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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来源:RMB交易与研究)
伊朗战争令霍尔木兹海峡陷入半瘫痪,此时,石油交易员、企业高管乃至脱口秀主持人斯蒂芬·科尔伯特,都齐刷刷盯上了同一个画面:一张布满彩色小箭头的地图,每一个箭头都代表着一艘受困波斯湾的船只。
这张地图的技术支持来自 Kpler——全球最大的大宗商品与航运数据商之一,也是这场冲突中最大的赢家之一。
战争爆发几周后,科尔伯特在《深夜秀》中告诉观众,Kpler 旗下的 MarineTraffic 服务(可实时显示全球油轮位置)现已是他最爱的应用程序。此后,Kpler 的地图席卷了电视新闻、社交媒体和交易终端,让那些原本寂寂无名的船只成了全球焦点,也为追踪它们的细分产业带来了巨额商机。
战争初期,美以伊三国发动一系列袭击,伊朗切断了至关重要的霍尔木兹海峡——正常情况下,全球约五分之一的石油由此运输。石油客户突然急需知道货物是否延误;政要和经济学家则争相寻找数据来源,以评估即将到来的供应冲击规模。
上月,美国对伊朗港口及“影子舰队”的封锁进一步加剧了这种需求。
Kpler 及其他追踪机构(Vortexa、Windward、Lloyd's List Intelligence 和 TankerTrackers.com)通过分析船舶、港口及卫星数据,来回答那些影响数十亿美元贸易决策、并塑造地缘格局的问题:有多少油轮能驶出霍尔木兹?伊朗影子舰队是否突破了美国海上封锁?伊朗还要多久存满未运出石油的储油空间?
Kpler 不仅提供油轮位置,还披露舱内货物、货主、来源及目的地等信息。
这一切的基石是 AIS(自动识别系统),一种基于无线电的系统,大多数大型商船必须配备,用于广播身份、位置和航速。Kpler 等公司收集这些信号,结合卫星图像、海关记录、经纪商信息及自有监控数据,从而绘制出全球任一时刻具有经济价值的货物分布图。
曾经,只有大宗商品交易员和寻求优势的对冲基金关注这类信息,如今,国防部、制造商和媒体机构的需求呈爆炸式增长。
“对油轮分析的需求从未如此高涨,”Kpler 首席货运分析师马修·赖特(Matthew Wright)近日清晨说道。当时他正穿过公司位于伦敦的狭小办公室,分析师们埋头研究屏幕上闪烁的油轮航线、石油流向及忽隐忽现的船舶。“人们真的很想了解受损的供应链,以及受制裁船舶数量的激增。”
Kpler 表示,3 月份其旗下 MarineTraffic 的独立月访客量同比翻倍以上,而 Kpler 的线上提及量增长了 1140%。
一位知情人士透露,Kpler 今年的年度经常性收入预计达 3 亿至 4 亿美元,远高于 2020 年的 2000 万美元。Kpler 提供免费数据,付费用户则可获取更详细报告。
“观船(Ship-watching)”一词起源于 17 世纪伦敦咖啡馆的闲聊,当时这种新引进的饮品在上流社会风靡。爱德华·劳埃德在泰晤士河畔的咖啡馆出租桌位,商人们在那向船主推销船舶保险,以防船只无法返航。
20 世纪末,阿拉伯石油禁运和欧佩克(OPEC)的崛起让老旧油轮成为能源市场的关键变量,贸易商雇用带双筒望远镜的瞭望员,观察进出中东和新加坡石油中心的油轮。
“以前的油轮追踪系统简直糟透了,跟中世纪一样,”牛津大学讲师、前能源交易主管阿迪·伊姆西罗维奇说。他表示,交易员过去只能依赖几个月前的统计数据、经纪人的闲聊,以及自家操作员从港口收集的信息。
“有些数据太滞后了,我们甚至懒得去追踪,”他说。
他补充,如今数据非常精细且随处可得,只要订阅就能拿到。
Kpler 的名字是对 17 世纪德国天文学家约翰内斯·开普勒(Johannes Kepler)的致意,由弗朗索瓦·卡佐尔(François Cazor)和让·梅尼耶(Jean Meynier)于 2014 年创立,两人均有银行和贸易行业背景。
近年来,公司收购了多家竞争对手,包括 2023 年收购的 MarineTraffic。目前,它在 40 多个国家拥有 800 多名员工。
Kpler 的业务已从追踪船舶扩展到估算关键枢纽的石油储量。它利用卫星雷达图像,向地球发射无线电波并测量回波,以此判断浮式储油罐的罐顶上升或下降了多少——从而确定罐内原油储量。
在俄克拉荷马州库欣(美国主要石油定价中心),Kpler 使用搭载红外传感器的无人机,有效“穿透”罐壁,在政府发布影响市场的数据之前估算储油量。
随着伊朗战争从武装冲突转为经济消耗战,这些能力变得至关重要。追踪伊朗石油储存水平,有助于判断该国在美国封锁下能坚持多久——如果油轮运不出原油,还能维持多久的生产?
随着油轮追踪技术精进,规避策略也随之演化,形成一场猫鼠游戏:影子舰队的船只伪造位置和目的地,试图逃避美欧及全球制裁。
这支由老旧油轮组成的“影子舰队”规模不断扩大,所有权不明、保险有限,主要运输受制裁货物。莫斯科入侵乌克兰后,西方对俄能源制裁进一步扩大了这支舰队;对伊朗而言,它已成为向中国小型炼厂走私非法原油的主渠道。
受制裁船只常关闭 AIS 应答器,报告假位置,谎报目的地,甚至涂改船名或遮盖识别标志。战时,许多合法的 non-Iranian 船只也在波斯湾隐匿行踪,以躲避伊朗袭击。
为应对海上欺诈,Kpler 分析师必须扮演侦探。
赖特举例说明了 Kpler 如何追踪“英雄二号”(Hero II)油轮:这艘受美制裁、关联伊朗货物运输的油轮,今年 1 月 AIS 信号消失。Kpler 利用卫星图像并分析其航行记录,发现“英雄二号”在新加坡海岸附近与另一艘名为“木兰号”(Magnolia)的油轮进行了非法船对船转运。3 月 12 日,“木兰号”接货后也失去 AIS 信号,最终在中国董家口港卸下原油。
据负责中东美军行动的中央司令部称,上月“英雄二号”再度出现,试图突破美国封锁线,但被美军拦截。Kpler 表示,卫星图像显示“英雄二号”目前停泊在伊朗封锁线内的恰巴哈尔港。
据美国财政部称,关联“英雄二号”的伊朗国家油轮公司未回复置评请求;记者也未能联系到“木兰号”船东置评。
“归根结底,问题在于数据质量,”Kpler 海事与物流副总裁 Jean-Charles Gordon 说。
战争及霍尔木兹海峡的长期封锁,让这些技能持续受到公众关注。
当 Kpler 联合创始人 Cazor 看到科尔伯特的那段节目片段——这位脱口秀主持人坦承“我真的很喜欢 MarineTraffic,真的,它是史上最好的应用”——他以为那是 AI 生成的玩笑。
“事实上,这些大型船舶对很多人来说都非常迷人,”卡佐尔说。
补充阅读
隐秘的巨头:Kpler 如何从两人的“极客梦”变成全球大宗商品的情报局?
在如今的大宗商品和航运圈,Kpler 这个名字几乎等同于“真相”。但在 2014 年之前,全球实物贸易流向(尤其是液化天然气 LNG)就像一个巨大的“黑盒”。
一、 两个“外行”的疯狂想法
Kpler 的故事始于 2014 年的巴黎。两位创始人 François Cazor 和 Jean-Mayeul Dalhoume 当时在商品贸易领域工作,但他们发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现状:
当时的行业现状:几十年来,追踪油轮和货物主要靠贸易员在笔记本上记账、打电话询问港口代理,或者是购买极其昂贵的、更新极慢的卫星报告。
他们的直觉,随着全球 AIS(船舶自动识别系统)的普及,海量数据已经存在,只是没有人用高效的算法把它们“拼”出来。由于他们创业了!
创业初期,他们并没有急于融资。最初的几年,他们在巴黎的一个小办公室里,每天都在研究如何通过船舶的吃水深度(Draft)变化来推算这艘船到底卸下了多少吨原油。这种“死磕”算法的精神,奠定了 Kpler 后来数据精准度的护城河。
一战成名:打破 LNG 市场的垄断
Kpler 真正声名鹊起是在 液化天然气 (LNG) 领域。 早期的 LNG 贸易多是长约,且由少数几个石油巨头(BP, Shell, Total等)和国家控制,市场极其不透明。
Kpler 开发了一套预测系统,能够实时显示每一艘 LNG 船的流向,甚至预测由于套利空间出现,哪艘船会在大西洋中心“调头”。
当贸易商们发现,Kpler 的实时屏幕竟然比他们内部的情报系统还要快、还要准时,整个行业的权力天平开始倾斜。数据不再是巨头的专利,独立交易员和对冲基金开始大量涌入。
地缘政治的“吹哨人”:追踪那些“消失的船”
Kpler 最具传奇色彩的故事,往往与国际政治和影子船队有关。历史上比较著名的案例包括:
追踪委内瑞拉和伊朗:在制裁最严厉的时期,许多油轮会关闭 AIS 信号(所谓的“黑暗操作”)。Kpler 利用合成孔径雷达 (SAR) 卫星图像和港口库存数据的交叉比对,硬生生把这些“隐身”的贸易给挖了出来。
2022 年以后的俄乌变局:Kpler 是全球第一批精确报告俄罗斯原油如何通过“海上转运”(STS)流向亚洲的数据商。通过观察希腊海岸外的船对船作业,Kpler 让全世界看到了全球贸易链条是如何绕过制裁重新拼接的。
追踪委内瑞拉和伊朗:在制裁最严厉的时期,许多油轮会关闭 AIS 信号(所谓的“黑暗操作”)。Kpler 利用合成孔径雷达 (SAR) 卫星图像和港口库存数据的交叉比对,硬生生把这些“隐身”的贸易给挖了出来。
2022 年以后的俄乌变局:Kpler 是全球第一批精确报告俄罗斯原油如何通过“海上转运”(STS)流向亚洲的数据商。通过观察希腊海岸外的船对船作业,Kpler 让全世界看到了全球贸易链条是如何绕过制裁重新拼接的。
疯狂的扩张:从“追踪船”到“追踪世界”
Kpler 近几年的火爆,不仅是因为它懂航运,更是因为它通过大规模收购,补齐了最后几块拼图:
收购 MarineTraffic 和 FleetMon:这两次重磅收购让 Kpler 拥有了全球最密集的陆基 AIS 接收网络,彻底垄断了船舶跟踪的基础设施。
收购 JBC Energy 和 ClipperData,这标志着它从“原始数据供应商”向“深度智库”的转型。
收购 MarineTraffic 和 FleetMon:这两次重磅收购让 Kpler 拥有了全球最密集的陆基 AIS 接收网络,彻底垄断了船舶跟踪的基础设施。
收购 JBC Energy 和 ClipperData,这标志着它从“原始数据供应商”向“深度智库”的转型。
最后,让中环金融老太给公众号读者讲述一个趣味侧面:Kpler 的名字由来。很多人不知道 Kpler 这个名字是在向天文学家、数学家约翰内斯·开普勒 (Johannes Kepler) 致敬。开普勒通过观察杂乱无章的行星运动数据,总结出了天体运动三定律。
Kpler 的创始人认为,海上的油轮就像行星,虽然看起来杂乱无章,但背后一定有某种“贸易引力”在驱动。他们的任务就是做 21 世纪的开普勒,给杂乱的全球贸易建模。
在 AI 巨头争夺算力的今天,Kpler 证明了“高质量的独家实物数据”才是这个时代的真正石油。当大家都在卷大语言模型时,Kpler 这种掌握着全球能源流向真实代码的公司,才是真正的“隐形冠军”。
(综合自华尔街日报、互联网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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